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馴悍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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陋筆 發表於 2012-9-5 00:51:22 | 顯示全部樓層 |閱讀模式
本帖最後由 陋筆 於 2012-9-5 00:52 編輯

  常言道,狗是人類最忠心的朋友。因人而異吧!對於六歲那年被鄰家犬咬了一口的我,
狗簡直是教人觸目驚心的怪獸。
       黃先生揮鞭把他家的狗追打,算是為我用以暴易暴的方式討回一點公道。教書的黃太太
抱起我走了幾步送回家去。媽媽看著我小腿上的幾個血洞發慌。不到一會兒,小巷裡三十歲
以上的女人都到齊了。一片嘈雜聲之下卻竟然得到了會診的共識--幾片萬年青葉,一把炒
米,少許黃糖,拌勻研碎,跟著往我的傷口塗上去,用紗布纏了兩下。她們散去後我感覺到
空氣清新不少了,也清靜了很多,只聽到黃太太不停的道歉和媽媽重複又重複地把被咬的責
任推到我身上。媽媽就是這般謙讓的一個人,但這些說話真的不中聽。至於我,沒有染上瘋
狗症或者破傷風真是萬幸。
  黃先生過意不去,在他家兩個小孩哭哭啼啼下把狗送給別人了。我滿以為從此天下太平
,卻不料三年之後,夢魘重來了。。。。。
  我家就在那大約三十公尺的死胡同最末一間屋,七兄弟姐妹加上一個長期病患的婆婆,
父母親就榮膺巷中首貧了。我衣褲上多有補丁,還有逃避洗澡的惡習,活像一個小叫化。對
那些不懂審視內在美的狗輩,要選擇巷中的一個小孩咬上一口的話,捨我其誰。而三年前那
狗咬人的大新聞早就被鄰人淡忘了,我嘛,濶別兩年多的猶有餘悸卻因為「占占」的出現而
全數回來了。
  占占,一隻重約十公斤的灰黑斑紋混種沙皮狗,是巷中央林家的新寵。當林太太留意到
我看到那新鄰居後的慌張表現,便向我媽媽解說一番關於占占如何和藹可親,如何宅心仁厚
。媽媽也一貫地說了一些我認為不中聽的話。但是,每天上學時間,媽媽還是先送幾個孩子
出巷口。可是放學時候,正是媽媽在火柴廠工作的時間。所以我每天都提心吊膽的走那三十
公尺歸家之路,有時還得先花幾分鐘觀察形勢,謀定後動。
  說也奇怪,占占和整條巷的人都相安無事,但卻對於這個閃閃縮縮靠著牆邊走路的我產
生濃厚興趣。自從有一天我在林家門口與牠碰個正著而驚呼逃走開始,牠應該認定我是最好
欺負的一個。有時候,當我滿以為前路暢通無阻而急步走過,牠會從林家門後的暗角跑出來
,作勢向我跑幾步。我想牠會在我拔足狂奔,發出尖叫的同時,轉過臉去吃吃而笑的。
  得勢不饒人,占占越來越肆無忌憚,一星期內總有三四天在我放學的時間,牠都會在門
口恭候,以我來淘個開心。每次牠一看見我在巷口轉角處出現,牠就會跑過來,我就要狼狽
的向街外跑。占占也是點到即止的,牠只會走到巷口,那是牠能佔據的地盤的盡頭,然後豎
起短尾巴,一副勝利者的風範。好一條門口狗!我有向媽媽投訴的,但根據鄰家孩子的證供
,占占是巷中的友誼大使,媽媽半信半疑,只有叫我別怕牠,別惹牠便是。
  之後的一個月時間過得艱難,有時我會背著書包在街上蹓躂幾十分鐘,待占占失望而回
才伺機回家,但有時還是難逃一劫。哭起來,跌一交,拉著大人衣角進巷都試過了。長此下
去真不是辦法,錯過了做功課的時間,還有由我負責的砍柴工夫,媽媽放工回來就要做飯哩
。有一天,我一邊砍柴,一邊看著占占在巷中大搖大擺的走動,一副洋洋得意的樣子,不禁
怒火中燒,我決定跟牠拼了。我審視一下地上的柴枝,挑了其中一根,最粗大的那根,心裡
籌劃著復仇反擊大計。
  第二天,放學了,我把收藏在書包中的柴枝緊握在顫抖的手中,在巷頭的拐角處探頭望
去。與此同時,恭候多時的占占也看到我了,四目交投之下,我慌忙閃身靠著牆,高舉起武
器。熟悉不過的腳步聲急速靠近,生死存亡的一刻到了。我認準了占占慣常的停步處,一點
不差。當占占詫異地驚覺我的身影為何不是在老遠的地方,我已鼓起勇氣作出迎頭痛擊,口
裡還發出歇斯底里的叫聲。同時發出歇斯底里叫聲的還有占占,那反身翻騰一百八十度的高
難度動作還虧牠做得到,柴枝只打到牠的狗腿上,我因為沒法再打牠一記引以為憾,畢竟三
條腿比兩條腿跑得快,我只看到牠那平日豎得高高的短尾巴快要彎到肚子裡去了。我帶著一
分鐘百多下的心跳小心翼翼地走過林家,再轉過身來倒後走回家以防遭到狙擊。但占占沒出
現,之後的十幾天也沒出現。
  有了護身符,放學的步伐一天比一天輕鬆了。可是,好事多磨,有一天,老師發現我藏
有攻擊性武器,以一個「缺點」和我交換了。更糟糕的是,當我垂著頭回到巷口,竟然和我
的宿敵狹路相逢。除了我作出反擊的那天之外,我們就從來沒有這樣接近。我無可選擇的掉
頭就走,口裡還怪叫連聲,但占占竟然沒有如我想像的追上來。心神稍定,我覺得事有蹊蹺
,便戰戰兢兢的走回巷口的拐角,探了半個頭出去看看究竟,卻看到占占在林家的門邊正在
做著和我一樣的動作,只是,先把頭縮回去的是牠。
  那天開始,我再沒有和占占近距離接觸了,因為牠只要看到類似我的物體就會跑回家去
。有時候,牠會在和其他孩子玩得興高采烈的時候抽身而退,因為看見我。但每次當我看見
占占和鄰家孩子玩拾皮球,真的很有趣。但我一出現,牠又要收拾心情慌忙躲起來。怪可憐
的!我也是!但以我和牠保持的距離,必無言歸於好的一天。
  三年後的夏天,林小弟哭著說占占病得很嚴重。我也有大半個月沒見過牠了。卻有一天
放學的時候,我看見占占臥在林家門口,很瘦但肚子很大,像一張舊地毯覆在氣球上。當牠
發現我的時候,下意識的想轉過身去,但牠只能微微抬了一下左手,太虛弱了。我伸手去摸
一摸牠的頭,只感覺到那渾身的顫抖傳過來,我再輕輕的摸幾下,由頭到頸,再到面頰,占
占應該也明白我並無惡意,牠嘴角裡伸出舌頭,在我的掌心舐了兩下,然後安靜的閉上眼睛。
  我們冰釋前嫌了,就在占占大去前的兩天。
簡燕棣 發表於 2012-9-5 21:15:47 | 顯示全部樓層
本帖最後由 簡燕棣 於 2012-9-5 04:29 編輯

文筆流暢,故事感人。要向師傅學習的多的是。

狗用電梯有了,順問師傅,澳門有人用狗嬰兒車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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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樓主| 陋筆 發表於 2012-9-5 23:07:35 | 顯示全部樓層
多謝燕棣支持!陋筆十幾年前花了三個月時間寫了一篇一萬字的小說參加比賽,落敗了就再沒寫過.
除了三國,陋筆未看完過一部長篇小說,也很少看中篇小說,別說寫了,那一萬字已經是超超標.
最近許均銓說澳門筆匯徵新詩小說散文,陋筆又想試一下,
於是寫這一篇投稿了,還投了(劍客風流)和一首新詩,看看成不成功.
看過去年的澳門小說選,對比之下,陋筆的算是另類,
除了燕棣,希望還會有人欣賞,呵呵...............

這狗用電梯............真是多餘得很啊!看那隻狗的表情,
就知道對於人,對於狗,這電梯都是不討好的東西.
澳門有人用狗嬰兒車的,但不是專業的一類,大概都是一般嬰兒車給狗用而矣!

點評

更正:青不是清  發表於 2012-9-7 09:31
甘草作品,爐火純清。  發表於 2012-9-5 23:17
鄭公子 發表於 2012-9-7 08:06:16 | 顯示全部樓層
陋版主大作拜讀。
應該承認,小說是當今中國文學主流,一篇好小說,寫活一個時代,顯現終古情懷,相比詩詞等文學形式有更大發揮空間,比興應用得更淋灕盡致,感染力相當強。
經典小說,價值自不容抹煞,不過,三國演義讀到六出祁山就沒有興趣,水滸只讀梁山泊英雄排座次的新中國版本,紅樓夢讀三次,但都到八十回止,西游記是最早讀完而現在正想有空重讀的小說。
風靡世界的金庸武俠小說差不多都讀過了,開篇精彩,但蛇足甚長,消閑而已。至於梁羽生的正氣凜然,贈我的白髮魔女傳只讀了幾章,萍蹤俠影錄原封未動。
民國時期的作家,白話未成熟,時代有隔膜,不是我杯茶。
曾經一度愛上當代中國的小說文學,卅年前連續好幾年訂閱《人民文學》《小說選刊》等雜誌,最欣賞張賢亮的中篇《綠化樹》,《高山下的花環》曾令我流淚;長篇則《芙蓉鎮》;又喜愛貴州省作家何士光;大名鼎鼎的王蒙,想是出國多了,意識流不單止,文中常夾雜英語,不逮其成名作《組織部來了個年輕人》遠甚。
六四後意興闌珊了。
餘波所及,約十年前還讀了《白鹿原》《豐乳肥臀》等作品,《廢都》則不懂欣賞。
高行健挾諾貝爾文學獎的聲威,應該是有大功力的,梁羽生讚不絕口,可惜《靈山》翻了兩頁,讀到那副對聯就翻不過去,高的作品都整整齊齊排在書架上,看那天有空有心情吧!
曾經仿效明清筆記小說形式寫過一篇東西,只讓三個人讀過,簡燕棣和她的姐姐是其中兩人。
又記起五、六年前寫過一篇實錄《負鼠之緣》,與陋版主寫人狗之情的題材類似。有機會貼上給大家指教。
 樓主| 陋筆 發表於 2012-9-7 23:08:12 | 顯示全部樓層
鄭公子,你看的比陋筆多得多了,陋筆一看到厚甸甸的小說就不想打開來.
倒是那些很短的故事才會看完,所以服了那些一下筆就洋洋萬言的作家,
呵呵.........縱使陋筆不看!
陋筆等著看你的小說啊!應該不會很長篇的.
有時間心情的話,陋筆也會把那一萬字的愛情小說打好稿放上來.
魯筆 發表於 2012-9-9 08:16:11 | 顯示全部樓層
陋筆 發表於 2012-9-7 23:08
鄭公子,你看的比陋筆多得多了,陋筆一看到厚甸甸的小說就不想打開來.
倒是那些很短的故事才會看完,所以服了 ...


在下鍾意睇嘅更短.寫嘅短上短.故鄙永無大作.
魯筆 發表於 2012-9-9 08:31:41 | 顯示全部樓層
鄭公子 發表於 2012-9-7 08:06
陋版主大作拜讀。
應該承認,小說是當今中國文學主流,一篇好小說,寫活一個時代,顯現終古情懷,相比詩詞 ...

我想試看鹿鼎..看不到小半頁不想看.還是鍾愛古龍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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